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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不血刃的灭国之战, “朕与将军解战袍”——嘉靖难得的高光时刻

发布日期:2026-02-12 19:15    点击次数:1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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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,这是中国古代几个朝代的代表文学形式,唐宋的诗词几乎发展到了极致,到了明朝,流传下来的著名诗句并不多。

有一首诗,其文学水平放在历史上并不算多么好,但托现代人“玩梗”的福,让这首《送毛伯温》中“朕与将军解战袍”一句,得到了远超其真实水平的知名度。

不过考虑到写诗人的身份(明世宗嘉靖皇帝)和背景(灭国之战),《送毛伯温》在帝王诗中应该算是名列前茅的。

这首诗,写于嘉靖十九年(1540年),当时明朝朝堂上,刚结束了一场对于安南的争论。

明朝和安南从建国开始就有了渊源,明太祖年间,安南国王入朝进贡,明太祖册封其为安南国王,确立了中国和安南之间,宗主国和藩属国的关系。明成祖时期,安南权臣叛乱,明朝发兵,直接吞并了安南,设立安南布政使司。

然而,明宣宗时期,认为这么大老远的地方,花得多挣得少,便舍弃了先辈们用生命夺回来的偌大安南。明宪宗时期,安南和老挝爆发战争,安南失利,汪直建议趁机出兵南下,刘大夏藏匿了当年在安南作战的资料,拉拢兵部尚书余子俊等人,阻止了朝廷南征。

历经百年,安南在政治上,相当彻底的脱离了中原控制。

明世宗时期,嘉靖六年,安南再次出现篡位的事件,权臣莫登庸胁迫国王让位,宣告安南的黎朝灭亡,建立了安南的莫朝。嘉靖十一年,黎朝有宗室逃出了京城,到南方招兵买马,与莫朝对峙,安南分裂成了两部分,互相攻打,陷入了南北朝的混乱状态。两边都派人到明朝京城,一个请求明朝册封,一个请求明朝复国,两边都想要得到明朝承认,有大义的名分,并都派遣使团朝贡,只是两边也都在极力阻挠对方的使团到北京,以至于好多年没有正式的使团能顺利抵达北京。

在嘉靖十五年,皇子朱载壑出生,按照规矩,明世宗要向各藩属国颁布诏书,昭告天下。

问题是安南分成两半,礼部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诏书给哪边。时任礼部尚书,向来对外国持强硬态度的夏言就索性请求向安南问罪,理由是安南一二十年没有正式朝贡,是对宗主国极大的蔑视。且莫登庸以臣子身份逼迫国王,夺取王位,也应当以宗主国的身份派人质问。

时任兵部尚书赞同夏言的观点,说莫登庸叛逆之臣,当出兵讨伐。明世宗正宠信夏言,而且他年轻,对开疆拓土的大功有念想,对臣子夺位有天生的反感,便赞同了夏言的意见,启用毛伯温为右都御史,整军待命。

毛伯温是正德年间的进士,曾任右佥都御史,牵扯到白莲教徒李福达一案被罢官,恢复官职后又被宗室弹劾,再次被罢官。正常情况,两次被罢官的官员,仕途大概率就断了,毛伯温在朝中应该有贵人帮助,哪怕在家闲居,仍被皇帝惦记,第三次被启用。

仇鸾是当年平定朱寘鐇之乱中立下大功的仇钺的孙子,仇钺之后参与平定刘六刘七大起义,晋封为侯爵,他在正德十五年病逝,仇钺的儿子有病在身,就由仇鸾继承了爵位。仇鸾跟郭勋等人都在大礼议中支持明世宗,受到皇帝恩宠。毛伯温从家里奔赴京城,仇鸾就近调动兵马,但朝堂上却有了反复,户部认为出兵安南,要耗费无数钱粮,当年两广的积蓄大多都消耗在了征讨岑猛的战役中,大规模出兵,是割朝廷的心腹,填补四肢,有害无益,不如派使者训斥一番,表明朝廷的态度就行。钱粮是实打实的问题,明世宗有些犹豫,一时半会的没有颁布正式南征的诏书。

拖了好几个月,到嘉靖十六年,安南黎朝残部的使者抵达北京,诉说莫登庸的种种罪状,请朝廷发兵为他们复仇和复国。明世宗让朝堂议论,夏言和兵部尚书依然建议出兵,户部和两广总督则表态反对,认为击败安南容易,问题在于事后难以处置,地方太远,设置郡县成本太大,很可能会不断地出现叛乱反复。最重要的是,朝廷最大的威胁,是北方草原的蒙古人,不值当将大批钱粮耗费到南方。明世宗便下诏,命毛伯温和仇鸾暂缓动兵,要求两广和云南的官员都派人调查安南情况,汇总到朝堂上讨论。

在京城没活干,毛伯温就说自己父亲病逝不久,希望能回家守丧,明世宗不准,升任他为工部尚书,当成安抚。

再到嘉靖十七年,云南巡抚抓获了莫朝派到明朝境内探查情报的间谍,又找到了莫登庸颁布的诏书,其中的言辞,俨然认为安南与明朝平起平坐。明世宗大怒,任命毛伯温为兵部尚书,准备出征。

他没出发,云南又有人送来了莫登庸态度谦恭的文书,表示对明朝的恭顺,请求朝廷赦免他的罪过,允许莫朝能进京朝贡。而且兵部始终没有拿出像样的大军南征的策略和计划,明世宗斥责了兵部,又暂停了军队的出征。毛伯温又一次无法成行,在京城协助办理都察院的工作。

嘉靖十八年,明世宗忍受不住朝廷的拖延,公然发怒:“本来征讨安南是夏言的提议,你们都附和赞同,现在却在背后嘲笑我听信夏言的言辞,是何道理?”大臣们惶恐,议论出一个折中的方案,即先出兵安南,如果莫登庸投降,便不再追究。

原本被启用就是为了攻伐安南,到了朝廷却一会管都察院,一会去大同,来回晃了两年多,毛伯温总算是准备干正事了。

他召集多地官员,商讨征伐事宜。仇鸾仗着自己受皇帝宠信,要求所有的武将都要对他下跪。可有的武将跟仇鸾一样,家族世代在军中,同样拥有爵位,他们不乐意跪拜小字辈的仇鸾。仇鸾就上书弹劾,对方则上书辩解,明世宗认为仇鸾傲慢自大,免了他的职位,让他返回京城,另外安排了官员统领军队。毛伯温征调了两广,福建和湖广土兵十二万人,分兵三路,再领云南巡抚调动云南和贵州的军队,同样分兵三路,合计六路兵马,浩浩荡荡进入安南。

大军开拔前,毛伯温进驻南宁,他知道安南地势复杂,天气潮热,容易在军中出现疫病,便要求大军步步为营,以保全补给线为首要之事,稳扎稳打的向安南境内推进。同时传檄给安南的臣民,说明了朝廷动兵的目的是恢复黎朝的正统统治,只制裁莫登庸等篡国之辈的罪行,如果有人以郡县投降大军,毛伯温承诺以朝廷的名义将郡县封赏给投降的人,哪怕是莫登庸父子,如果交出土地和百姓,同样可以按照这个方式接纳和封赏。

莫登庸刚开始还想要仿效百年前黎朝开国的经历,凭借熟悉地形,以小股部队不断骚扰明军,增加明军补给的困难,让明军粮草不济,逼迫明军退兵。但明军各路兵马数量都不少,两广和云贵的军队对于安南潮热的气候的承受力也相当高,毛伯温稳步推进的策略,让安南小股部队无法对军队和补给线造成什么威胁。

另外莫登庸掌权不久,对地方控制力不够强,明朝天朝大国对安南上千年的震慑力,让安南的官员和军队天生就畏惧官军的到来,毛伯温封赏投降者的策略,则让安南各地的官员蠢蠢欲动,既不用打仗,还能得到明朝正式的册封,岂不是双赢的天大好事?莫登庸哪儿还不清楚手下的心思,他思前想后,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胜算,而且担心拖延的时间长了,各地官员全部投降,那莫家就没有任何的资本求饶了。

思前想后,莫登庸决定抢先一步,投降保命,他派了使者到明朝军中措辞很是可怜的请求投降,毛伯温与使者商谈后,决定接纳莫登庸的请降。莫登庸全族四十多人,自己把自己绑了,献上了安南的地图和户籍,以及之前侵占的明朝钦州的些许地盘。毛伯温认为黎朝实力虚弱,不足以重新统治安南,就建议朝廷将安南再次纳入统治。明世宗大喜,发布诏书,把安南国改名为安南都统使司,以莫登庸为都统使,承诺他可以世袭,再将安南分成十三个宣抚司,由安南本地人自行治理,就如同云贵和广西等地的土司一般。

时隔百年,安南名义上再次成为明朝的领土,毛伯温不费一兵一卒,不发一枪,兵不血刃的平定了安南,立下了老大的功劳,明世宗对他大加赞赏,加封为太子太保。只是安南相比西南土司,地盘更大,实力更强,文化差异更大,与中原相隔的时间也更长,他们对中原统治并不认同,名为明朝治下领土,实际上没有设置朝廷流官官吏,没有每年缴纳赋税,只是三年一次朝贡,仍是维持了藩属国和宗主国的关系。

在毛伯温离开京城,准备指挥大战时,明世宗拿出他写青词的本事,真心诚意的写下了那篇《送毛伯温》,也算是纪念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:

大将南征胆气豪,腰横秋水雁翎刀。

风吹鼍鼓山河动,电闪旌旗日月高。

天上麒麟原有种,穴中蝼蚁岂能逃。

太平待诏归来日,朕与先生解战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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